2011.02  ESSAY
中国vs香港vs日本 李永铨与作品20年 访谈

VISUAL DIALOGUE
中国vs香港vs日本
李永铨与作品20年 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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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是如何理解日本设计、香港设计和中国设计的呢?

随着全球经济及因特网的发达,因地域性不同在设计上对于本质要求的差异也逐渐减少。同时,目光不得不注视在各有的文化特质和多样化生活的价值观上。
平面设计的重心已经从美术的观点转移到交流的功能上。我想今后的需求将由膨胀式的设计转向可循环且有持续性的设计,以发现事物根本的价值将其可视化,则成为设计中重要的任务吧。

日本 平面设计的高速经济成长时代
当我十几岁时,正值日本经济急速成长的时代。1964年新干线从东京到大阪的通车,同年在东京召开了奥林匹克运动会。1970年大阪举办了世界博览会。当时社会的发展形态就如同现在的中国。
在我学生时代,广告设计的主轴是田中一光,他曾担任「西武百货公司」和「无印良品」的美术总监。当时是60年代的后半期到70年代的前半期,也是发生越南战争的时代。受到当时所被称为前卫艺术和反制体文化的影响,在世间上涌出无数的设计作品,而走在这个时代的先锋则是横尾忠则。经济成展和前卫艺术这两个正反潮流的混和带给设计很大的活力。
到了60年代末期,日本经济规模已达到了世界的第二位,直到80年代后半期的这20年间出现经济泡沬化,而这时正是广告和设计合而为一的高峰期。

香港 平面设计和城市
在泡沫经济结束之前,我想应该是1991年,在东京的Creation G8美术展览室,首次举办了香港设计师个展。
陈幼坚,当时对于他的「东情西韵」这个主题和风格感到很新鲜,所以我在香港的太古广场买了他红色封面的作品集。而后就在陈幼坚来日本之后,日本的泡沫经济随之破裂,这当然不是他的原因。
自1984年的第一次到访香港,我成为了这个城市的爱好者。在香港,所有的道路同时拥有汉字和英文两个名字。从街上无数文字中创造出这个城市特有的景致。中国使用的是简体字,韩国是朝鲜文字,而香港是繁体字和拉丁字母并存,让我觉得香港是融合东方和西方的象征。
从此我下定决心在1997年回归中国大陆前每年都要去香港。在这段探访香港的期间,九龙寨城变成了纪念公园,穿梭街道起飞降落的启徳国际机场变成了现在位于大屿山赤鱲角的新香港国际机场。街道变漂亮的同时香港的女性也变得美丽与充满了自信。

于泡沫经济喧嚣结束的1993年,在东京的ggg美术展览室和大阪的ddd美术展览室举办了「现代香港设计8人展」。对我来说,是个印象非常深刻的展览会。特别是靳埭强把汉字做为主角,从他的作品中,可以深刻地感受到纯粹的中国文化。他的设计穿透了中国历史和文化的本质,他的设计风格对于现代中国的平面设计带来极大的影响。

中国 平面设计的沸腾
去年,我去了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担任中国国际海报双年展的评委。在那里遇到了很多的学生,学生们都非常的热情,眼神中不时闪耀着光茫,心中也总是怀抱着对于未来的美好期望。
中国学生的字体都书写得非常工整,我想应该是从小就接受着严格的训练。书写复杂的汉字,对设计来说是个很好的训练,所以我认为比起简体字来说繁体字的书写对于设计的训练来说比较好也说不定。(笑)
将设计师作为日后目标的学生数量非常多,就像分母永远都比较大一般。正值20岁的年轻人,再过10年后便进入30岁,我想在将来将会出现几百位优秀的人才。他们从欧洲、北美到日本和香港,像海绵一样地吸收着世界各地设计的知识。日本过去经历了高速的经济成长时代和设计的发展,这是比当时多方位且大几十倍的规模以及几倍的速度在前进着的。
在中国,有文字及书的文化和历史,可以说是拥有深厚的传播基础,因此说不定在10年后的设计会呈现出与欧美截然不同且具有独特的风格。


2、作为一名日本平面设计师,你曾想过要打入中国市场吗?

中国市场对设计师们来说是个可以扩展工作机会以及发展设计可能性的极佳聚集点。中国是个具备多样化的国家,不仅有沿岸的城市、内地及边疆,更是个历经许多朝代的兴衰还能依旧与时俱进。能在这样流动极大的环境中参与各项项目,对我来说是非常新鲜刺激的事。

对设计来说,它同时兼备世界共通价值观及各地区特有价值观的两种特性。不同地区有着各自地方性的特征,因此即使是同样的目的,随着地方的不同也必须因地置宜,也因此了解当地的民情就显得格外的重要。从这个观点来看,能拥有一位了解中国市场且能干的好伙伴,对于外国人在当地事业发展是否成功扮演着主要角色。


3、拥有海外客户的优势与劣势分别在哪?

我认为国内和海外的界线没有必要划分的太清楚。设计师对不同且多样的文化和各种价值观都具有丰富及柔软的想象力,这是设计师必备的条件,所以我认为即使是在语言上有隔阂,在面对海外客户的工作时也是一种快乐的经验。

大部分的海外客户都能够快速的提出结论并有明确的答案,负责的人也很明确。当然面对这样的做事方式对日本人来说一开始会有些吃力,但一旦开始进行后一切就会慢慢的习惯。面对一般日本的公司行号,对于外国人来说,包括对我个人来说,是很不容易进行的,因为他们不会给结论,答案也暧昧不清,总是分不清楚谁是负责人,总是集体在做决定,所以相当的费时。
 

4、在商业市场中,成为一名优秀平面设计师的标准是什么?

在设计上我同时拥有两种类型,一个是使用几何图形和文字造型来制作实验性的作品,这个类型是属于自发性的创作。另一个则是由客户给予的课题来进行视觉传达设计的架构。这两种类型对我来说是没有区别的,在我的头脑里是允许相互并行的。

我认为传达设计,比起最后的完成品来说,问题的发现和找出解决方法的过程是非常重要的,因此设计师不应该事事都顺从客户的想法,必须让客户了解设计正确的程序,让彼此间存在相同的讯息。因为设计本身并不是单纯的附加关系而是从经营战略和竞争的市场中产生出来的价值。

当进行视觉传达设计的架构时,我不是一位设计师,而是以创意总监的立场来看。只有一开始以设计师的立场画出小草图,之后就不会再动手,只光动脑和动嘴。(笑)

但是当作品到最后完成的阶段时,我非常重视那0.1mm的完成度,在这时就像我在创作实验性作品一样,也是平面设计师最佳锻炼的时机。因为作品的完成精细度,对于视觉传达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5、能跟我们分享10年前你跟VQ杂志的合作经历吗?

我最初和Tommy见面时,大慨是1993年在「现代香港设计8人展」的时候,他来到我的工作室畅谈设计,寒暄的话语草草了结,迅速地进入正题是Tommy说话的风格,这样直接且开放的说话方式让我马上把他成为值得信赖的朋友。VQ杂志的投稿是在那年之后隔几年,也是他在东京开个展的时候。

他给我的题目是「东方游戏」。我将地图做180度旋转,再将陆地和海做反转,使中国大陆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最后制作一位打高尔夫球的女子将球打向中国的图像。

事实上,当时因为2008年的奥运活动大阪是举办城市的候补地区之一,当然北京也是。由于大阪市的委托,我设计了向国际奥运委员会提案用的规范目录,并于这个工作在印刷前颜色校稿结束后,因为展览的关系我去了北京。

当时的北京也因为奥运活动非常的热烈,在那一刻我的直觉是奥运的举办城市一定会是北京。历史会选择这个发展中的城市,有如我制作「东方游戏」的海报中打高尔夫球的女子将球打向中国,暗示着奥运会的举办地将会是中国。当然这样的想法对候补地区的大阪是保密的。但也许是多亏我的设计让大阪落选而北京当选的吧!(笑)


6、请和我们分享一下你和Tommy Li在深圳合作“ARTMO”项目的过程

能和值得信赖的朋友共事是非常快乐的事。为了共同的目标大家同心协力,我也享受在被分配到的角色中。就像制作一部电影,必须要有导演、演员、灯光师......等的分工合作,每个都是很重要的角色。在这个工作中,我担任对商品的主题进行设计制作。这是一家中国的床垫公司,主要是为产品做新市场的开发,针对每个主题制作适当的图样,这个工作让我能享受在我制作实验性作品中尽情的发挥。

在快乐的工作之余,有一件令我记忆深刻的事。有一个夜晚,在拜访工厂结束后从深圳回香港的路上,坐着Tommy开的 Toyota Soarer 430SCV 的敞篷车,从中国本土进入香港的高速公路上,Tommy对着坐在助手席的我用直率的言词告诉我说他有多么的喜爱香港。从深圳看香港的夜景真的很美,车上一边听着他喜爱的当地女歌手的CD,美丽的歌声唱着广东歌。



7、请以一名日本设计师的角度,谈谈你对Tommy Li作品中展现的黑色幽默的感受。

幽默是富涵文化性和价值观紧密接相连着。幽默对有些人来说是让人会心一笑,而却让有些人会感到愤怒。我认为Tommy在海报上传达的不是黑色幽默。狭义的黑色幽默包含着优越感和冷嘲热讽,而他的作品是带有目的性并将正确而客观的批判精神可视化,具有普遍人性的价值观,想超越文化和地域性的价值观传达给人们。

我对香港的发展和Tommy的成长作重迭的想象。他就站在西方与东方、过去和现在融合的对立之中,商业性与创造性、独特性的表现与数学式的视觉传达设计,速度和静止、大胆与纤细。这两种对立的概念沉浸在他的思想中,这样的特质造就了他在设计中的多样性和从不间断的创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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